几根带着黏稠黑血的因果细丝,从那把残破的算盘木框里游了出来。

左丘霜脸上的狂喜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,那些细丝便像闻到了腥味的毒蛇,顺着她被雨水浸透的衣角,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脖颈。

湿冷的触感让她的喉咙本能地抽动了一下。

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试图挤出最后的一丝讨好,但声带已经被细丝勒得完全变了形,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赫哧声。

“大……人……”

申屠枭看着手里那枚残缺玉简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成色很足的破绽。”他干瘪的嘴唇微动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街边点了一碗寡淡的素面,“但你的因果上,沾了王富贵的一厘坏账。”

话音刚落。

缠在左丘霜脖颈上的因果细丝骤然收紧,瞬间硬化成几根布满铁锈的暗红铁链。

噗嗤两声闷响。

铁链的两端直接从她下颌骨后方贯穿进去,沿着头骨的内壁,硬生生从她的双眼眼眶里钻了出来。单片琉璃镜连同右眼球一起被顶碎,混着血水掉在泥水里。

左丘霜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。

她的身体剧烈地反弓起来,铁链向后猛地一扯,一团灰白色的、呈现出絮状的神智,被强行从她的天灵盖里抽离出来。

生机没有断绝,但属于“左丘霜”这个人的自我,在这一刻被物理清零。

申屠枭随手一甩。

因果铁链拖着那具还在抽搐的躯壳,将其死死拴在水镜楼废墟仅剩的一根铜皮门柱上。

失去神智的左丘霜,双目只剩下两个淌血的黑洞。她像个提线木偶般被吊在半空,十根沾满泥污的手指,竟开始在虚空中高频地上下拨动。指甲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破空声,每一次拨动,都在利用她生前作为中间商的潜意识,顺着那枚残简的规律,替天道算盘进行庞大的底层逆向核算。

她成了申屠枭挂在废墟前的一个活体算盘部件。

同一时间,地下暗库。

青砖地面的震颤顺着鞋底传到王富贵的膝盖骨。

他死死盯着面前光幕上那片血红的噪点。就在左丘霜神智被抽离、防御全开的那一微秒间隙里。

“抓到了。”

王富贵满是肥肉的脸颊剧烈抽搐着。他双手十指抠进主控阵盘的凹槽里,指缝里渗出的血,将阵纹上的灵石染得猩红。

那是一种灵魂被直接架在火上烤的撕裂感。

但他没有松手。

地下备用阵纹正顺着水镜楼濒毁的监控系统,像一把倒钩,死死卡在左丘霜刚刚交出去的那段核心规律上。

嗡。

阵盘中心的卡槽里,一枚空白玉简猛地弹了出来。表面布满了因为过载而产生的细密裂纹,里面封存着一小段极其残缺的伪装代码。

王富贵一把抓起玉简,喉咙里紧跟着喷出一口黑血,全数洒在阵盘上。

这是他用整个外围情报网做局,在神明眼皮底下极限截胡来的底牌。

但他连擦血的功夫都没有。

光幕上的噪点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在以恐怖速度向下蔓延的暗红色高压微波。左丘霜那具傀儡的高频算力,正在抹平地层之间的阻碍,笔直地朝这处孤岛钻来。

“切尾巴。”

王富贵转身,肥胖的身躯撞在背后的铅银池边缘,反手一把抓起旁边架子上的一排黑色玉符。

他没有丝毫迟疑,大拇指从头到尾,依次将那七八块玉符全部捏得粉碎。

地面上方。

黑市外围,三个分属破浪会浅层钱庄的隐蔽据点,在同一时间爆发了沉闷的地气塌陷。

埋设在底层的自毁阵纹,将据点里连同账本、灵石、甚至是几十个还在死守阵眼的外围死士,瞬间绞碎成毫无逻辑的灵力粉尘。

这几条本该作为缓冲的因果尾巴,被强行斩断。

无妄城的情报网,在这一刻被王富贵自己亲手清零。

但地表上方的暗红微波,仅仅只是被这几处突发的塌陷阻挡了半息。

残存的探针像半透明的红色水蛭,直接绕开了自毁的废墟,顺着地下水脉和岩层缝隙,无孔不入地渗透下来。它们不需要完整的线索,只要顺着那股属于王富贵的微弱灵气残余,就能死死咬住目标。

通往核心金库的最后一段青石通道里,空气变得像生铁一样沉重。

李长生站在通道口,右臂还环着陷入死寂状态的凤舞瑶。

他右眼的瞳孔深处,深渊乱码疯狂地交织着。在视野里,头顶的岩层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因果线穿透。那些线正以一种绝对的直线距离,向着通道最深处扎过来。

躲不掉。任何伪装在这股高压下都会被碾碎。

李长生抬起空闲的左手,拇指和食指之间,夹着三枚仅有黄豆大小的黑色圆珠。

那是他用窃天体剥离污染后,极度浓缩出来的纯净本源微型炸弹。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。

微波的红光已经穿透了头顶最后半尺的青砖。

李长生左手猛地一捏。

啪。

三颗圆珠同时碎裂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也没有刺目的火光。只有一股纯粹到近乎虚无的气息,在阴暗的通道里无声地散开。

那是修仙界最稀缺、最致命的诱饵。

已经将要扫中李长生头顶的暗红微波,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,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停滞。

天道的底层逻辑里,除了抹杀异端,更基础的是吞噬与回收纯净本源。这股没有任何污染标记的纯净气机,瞬间勾起了因果算盘底层的贪婪机制。

原本笔直向下的探针群,像是一群闻到了鲜血的疯狗,在半空中猛地扭曲了一个角度,全数朝着那团正在消散的纯净气息扑了过去。

探测波段,硬生生发生了一秒钟的物理偏移。

“退!”

李长生低喝一声,拖着凤舞瑶,身体借着通道墙壁的摩擦力,向后滑退了数丈,直接跨过了那道厚重的防爆大门门槛。

王富贵就等在门后。

在李长生跨入的瞬间,王富贵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断路机关上。

连接外部的所有物理阵轨、灵力通道、甚至是通风缝隙,在一瞬间全部断开。

咔咔咔……

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。

那扇掺杂了极寒断龙石和深海铅银的沉重防爆大门,从通道上方直坠而下,带着万钧之力砸在卡槽里。八十一道物理防御阵纹,在门面上依次亮起刺目的黄光,将这片位于无妄城最深处的空间,彻底锁死。

地表。

申屠枭站在水镜楼的废墟前,身旁的铜柱上,左丘霜的傀儡还在高频拨动着双手。双目流出的黑血已经把地上的积水染成了墨色。

他没有去看那些自毁坍塌的钱庄据点,也完全无视了刚才那一秒钟的探针偏移。

他枯瘦的拇指,搭在因果算盘上那颗带着粘稠血迹的算珠上。

嗒。

算珠被重重拨上顶端。

因果微波在这一刻,彻底放弃了铺开的网状扫描,全数聚拢成一根粗壮的暗红光柱。借着左丘霜提供的代码规律,这根光柱直接跃过了所有的地层断层和物理障碍。

地下核心金库内。

阴暗的空间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。

突然,那扇死死锁住的防爆大门表面,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嘶啦声。

李长生抬起头。

大门正中央,那代表着第一层物理防御的黄色阵纹,颜色正飞快地向着猩红转变。周围的铅银金属开始冒出刺鼻的白烟,剧烈的高温让第一层阵纹开始熔化。

因果微波穿透了地壳,死死吸附在了大门上。

神权兵锋,直面直击。